多年來,兩大地緣政治風險一直受到市場不同程度的關注,第一個是台灣地區局勢升級,第二個則是霍爾木茲海峽。由於全球20%石油供應取道霍爾木茲海峽,若實物原油運輸受阻,這場中東戰爭將影響全球家庭和企業(世界各地目前尚有三個月的石油儲備)。不過,伊朗在1980年代之後未曾真正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,目前也只是針對懸掛美國國旗的過境船隻。話雖如此,美國與伊朗46年來一直只是針鋒相對而未有直接衝突,但如今美國已是9個月內第二次襲擊伊朗,封鎖海峽的可能性絕對不容忽視。
舉例而言,如果伊朗使用無人機封鎖航道,將導致局勢顯著升級。此舉不僅會招致大舉報復,伊朗自身的石油亦需要經由海峽出口。回顧歷史,伊朗政權不會作出魯莽的博弈,向來採取緩兵之計,而非威脅自身存亡的行動。伊朗的報復通常只為展示姿態,並非旨在升級局勢。然而,鑑於大部分領導層成員已身亡,現任領袖的舉動仍是未知之數。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已指出,伊朗部分軍事單位獨立運作,並根據預先接獲的一般指示自行行動。
2025年6月的「十二日戰爭」爆發首日,伊朗政權一度陷入癱瘓。將權力下放予地方單位使伊朗得以避免重蹈覆轍,但此舉亦增加了風險。無論如何,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是一個低機率發生,但影響力很大的「尾部風險」,這是會否維持有限度攻勢或演變成廣泛衝突的關鍵變數。截至3月1日(星期日)晚上,我們預計衝突將持續數週,並非數天就能完結。然而,關鍵的變數並非戰事的持續時間,而是激烈程度。如果伊朗國內的權力交接引發武裝衝突,將導致敘利亞式的內戰,帶來顯著的下行尾部風險。然而,如果伊朗新領導層改變對美國的態度並展開談判,則帶來上行尾部風險。
短期而言,若伊朗針對美國和以色列籌劃數月的行動作出報復,包括封鎖航道或襲擊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的區內基建,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將主要透過油價傳導。即使油組(OPEC)致力增加供應,但油價已消化更高的風險溢價。在宏觀經濟層面則會帶來不確定因素,影響美國聯儲局和紐約聯儲銀行的預測模型。相關影響可能屬於滯脹性質,即導致通脹上升而增長放緩。
根據估計,當油價實質上漲30%,一年內的整體通脹率將上升約1個百分點,產出增長則降低約0.13個百分點,而不確定性將導致這些影響加劇。視乎衝擊的實際規模和持續時間,通脹預期亦可能承受顯著的影響。聯儲局今年的減息之路可能因此變得複雜。然而,即使能源進口國(如日本和印度)面臨更高的進口成本,但能源股和與能源相關的主權國家仍可從中受惠。
伊朗危機早有預兆,但發生的時機適逢市場正在消化整體指數數字未能反映的巨大波動。若深入分析,第一季度的急劇板塊輪動明顯反映市場的脆弱,尤其是軟件股遭拋售,以及已發展市場私人資產出現的裂縫。自主式人工智能(agentic AI)的廣泛應用,觸發投資者重新評估傳統SaaS(軟件即服務)公司的護城河。IGV軟件股ETF年初至今下跌約20%,主要軟件公司的估值倍數受壓。這股弱勢已蔓延至在已發展市場上市、業務大量牽涉軟件領域的私人信貸工具,尤其是美國的商業發展公司。另一方面,由於憂慮人工智能迅速普及(尤其是在勞動市場),投資者已重新評估擁有有形資產及預期較低機會被淘汰的企業。為了應對情況,一些軟件公司已裁員並削減未來的股權薪酬。
金屬價格經歷急劇上漲後,1月份亦出現顯著拋售。美元年初至今的表現持續偏軟。總括而言,在此次地緣政治局勢升級之前,市場已發生調整。由於增長保持穩健且通脹正在放緩,市場的調整已被局部吸收。市場的反射性特質亦發揮作用。強勁的資產價格與低儲蓄率同時出現,在「K型」經濟復甦中支撐較高收入群體的消費支出。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伊朗的事件會否打破這種平衡,我們將注視局勢發展,適時更新觀點。